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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谈谈新冠
时间:2020-04-23 编辑:admin 浏览:(699

当谈论新冠时,我们应该谈论些什么?回顾历史、直面疫情、追寻曙光,同时也反思自身、展望未来。

回顾历史

我于1995年出生于中国湖北省的一个小乡村,回想起我的童年时代,也曾几度与病毒性传染病打过交道,只是那时还小,什么也不懂。小学一年级,我和班级里的好多名同学都请了病假回家,原因是出水痘(由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初次感染引起的急性传染病),一个个透明的小泡泡鼓起来,又痒又痛,总是忍不住去挠,而今除了整个夏天蝉鸣的记忆和肚脐上方留下的仅一个小小的疤之外,没有更多的痕迹;小学二年级,教室里弥漫着烧醋的酸味、板蓝根的药味和金银花的甜味,那是我对非典型性肺炎(SARS-CoV)的记忆;已然忘记是几年级,我还得了腮腺炎(由腮腺炎病毒引起的传染病),腮帮子肿得老大老大的,村里人也没什么知识,还流传去摇一摇竹子就能好的说法,现在看来当然是让人啼笑皆非的,那时奶奶就给我扯了些草药,就着仙人掌的汁水敷脸,也不知道是草药还是时间的作用,反正也就好了;还有初中有一次出黑板报,内容就是如何预防手足口病……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念了生物医学专业,也考上了研究生,做着科学研究,在对医学治疗充满信心的时代接受着教育,但是平时却对传染病极少关心。

其实课程里早就提过多次,微生物永远和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它们并不会因为科学发明了药物、抗生素和疫苗而全部消失,更不会因为人类忽视它们的存在而寿终正寝。追溯史册,每一页记录与瘟疫抗争的纸上都透出血腥和腐朽的气息,令人生畏。从14世纪的欧洲黑死病、15世纪的美洲天花、18世纪的黄热病、20世纪的西班牙大流感、艾滋病到21世纪的非典、埃博拉,以及从古至今频繁爆发的霍乱、登革热等等,肉眼不可见的、极其微小的病毒集结成亿万军团,从一个喷嚏、一口唾沫、一滴血里窜出来,争先恐后地想钻进我们身体里,洗劫我们的免疫系统。

我们天真地以为能远离它们,以为其早已在历史的长河里沉寂,事实呢?

直面疫情

   农历的新年向来是中国最隆重盛大的节日,散落在各地的游子都会在这时回归故里。2019己亥猪年尾,我和父母彼时还在杭州,买了年后初六的机票准备回湖北参加堂弟的婚礼,而一种病毒引起的疫情却打破了年关的热闹与欢乐。

我不再是那个相信摇竹子能治病的小女孩,我的身边有了更多科学的声音。于是我果断决定退票和父母留在杭州,也劝堂弟取消了婚礼。紧接着迎来的是一个漫长的假期,和很多人一样,我只能每天在网上焦虑着国内确诊和死亡病例的上升,惦念着湖北的乡亲们,幸运的是,得益于国家严格的管控政策、科学的隔离措施、前线医务工作者夜以继日的工作、以及各方的支援,中国境内疫情目前已经得到很好的控制;不幸的是,疫情同时席卷了全球,情势严峻,截至2020419日,全球已确诊230多万,死亡逾16人,远方的哭声也时刻牵动着我们的心。作为生物医学专业的研究生,我和实验室同学们积极调研文献,希望在多了解一些信息后,能用最通俗的语言向大众传递最前沿、最新的有关新冠病毒的科研成果,尽绵薄之力。

国际病毒分类学委员会在其官方网站上宣布,新型冠状病毒的英文名为SARS-CoV-2”,世卫组织将该病毒引发的疾病命名为COVID-19,写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简单提一下流行病的命名问题:世卫组织卫生安全助理总干事Keiji Fukuda博士曾说,这对某些人而言似乎是一个细微问题,但病名对直接受到影响的人们而言的确事关紧要。我们看到有些病名引起了人们对特定宗教或者民族社区成员的强烈反应,对旅行、商业和贸易带来了不合理障碍,并触发了对食用动物的不必要宰杀。这对人们的生活和生计可能带来严重后果。近在眼前的反面教材就是美国总统特朗普,曾病毒多次在公共场合将新冠称为“中国病毒”,这是对我们民族极大的的不尊重。

SARS-CoV-2是一种新型冠状正链RNA病毒,“冠状”源于其电镜下类似于王冠的形态,“正链RNA”指的是它的遗传复制类型:其基因组为一条正义单链RNA,进入宿主细胞后,既可以直接作为mRNA链指导蛋白质的合成,还能指导形成负链,再以负链为模板,生成新的正链RNA,从而达到复制的目的1。新冠病毒主要通过其表面刺突蛋白与受体血管紧张素转换酶2ACE2)——一种广泛分布在我们的口鼻、呼吸道黏膜上皮细胞的蛋白结合,从而感染宿主细胞。因此,在群体政策上要推行隔离措施,个人层面上要通过戴口罩、勤洗手、尽量不触摸口鼻和眼睛等有黏膜的器官,来阻挡病毒与ACE2受体的结合,从而减少病毒感染的机会和感染的数量。

除了社交隔离和个人防护,我们还在不断追寻黑暗疫情中的曙光——疫苗和治疗药物。

追寻曙光——疫苗篇

首先,疫苗如果能成功研发,将是抗击“当下疫情”和可能的“疫情反扑”的最有力武器。

疫苗,指可使机体产生特异性免疫的生物制剂。通过疫苗接种可使接受方获得免疫力。疫苗这个词英文是“vaccine”,源自于爱德华·金纳所使用的牛痘,当人类接种牛痘后,能对天花(因疫苗接种而成功被灭绝的流行病)产生抗体。从古至今,疫苗对公共卫生产生了极重大的贡献,大幅度减少了多种流行病的肆虐。那么,对抗新冠疫苗的研究都有哪些进展呢?

 据统计,目前全球共有115候选的新冠疫苗处于不同的开发阶段,大致可将它们分为两大类:传统疫苗(包括灭活病毒疫苗、基因工程亚单位疫苗、腺病毒载体疫苗)和新型核酸疫苗(包括RNA疫苗和DNA疫苗)。

我国已同时进行了灭活、重组蛋白、mRNADNA、重组病毒载体五种研发路线,且已有三个针对新冠肺炎的疫苗获批进入临床试验,包括两个灭活疫苗和一个腺病毒载体重组疫苗。由陈薇院士团研发的腺病毒载体重组新冠疫苗,于412日开展二期临床试验,是全球首个启动二期临床研究的新冠病毒疫苗。该疫苗以改造过的复制缺陷型腺病毒为载体,搭载新冠病毒的S基因,进入受体体内,使人体产生对S蛋白的免疫记忆,从而达到将病毒“拒之门外”的效果。

美国已有两个新冠病毒疫苗正开展一期临床试验,包括mRNA-1273RNA疫苗)INO-4800疫苗(DNA疫苗)。与我国重点推进的腺病毒载体重组疫苗不同,核酸疫苗通过把S蛋白对应的DNA/mRNA打进人体,让它在细胞里表达病毒的S蛋白,再让细胞识别。就是让病毒自己复制了把刀,再自己消灭自己。这个技术的难点在于纳米脂质颗粒保护核酸。

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是,研制出能大规模使用的获批新冠病毒疫苗究竟还需要多久,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表示,新冠疫苗的研制至少还需要1218个月

追寻曙光药物篇

如果说疫苗是健康人的曙光,那对于不幸已经罹患疾病的患者而言,对抗新冠的曙光就是临床治疗药物。

目前,抗新冠药物的研发主要集中在测试现有的抗病毒药物是否有效上。

据美国临床试验数据库统计,仅以“COVID-19“为关键词,就有多达621项临床试验注册在录。瑞德西韦、氯喹/羟基氯喹、洛匹那韦/利托那韦、干扰素这几种明星药物也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

被称为人民希望的瑞德西韦,是一种核苷酸类似物的前药,可以抑制病毒的RNA聚合酶,由美国吉利德科学公司发现并制造2。4月10日,吉利德公司发布了关于瑞德西韦同情用药治疗新冠肺炎的临床研究结果3:临床改善率68%60%患者出现副作用,死亡率13%。但是由于项目缺少对照组,纳入研究的患者数目较少随访时间(28天)也比较短,无法得出明确结论。 415日,美国临床试验数据库显示,中国两项针对瑞德西韦治疗新冠成人患者的临床试验已经全部停止,原因是目前中国已很好地控制了新冠疫情,试验无法招募到足够数量的合格患者。417日,STAT媒体报道了芝加哥大学针对COVID-19重症患者施用瑞德西韦,总体来说用药结果较好

氯喹和羟基氯喹本来是用于治疗疟疾和风湿性关节炎的药物。文献调研显示,糖基化抑制和细胞因子抑制是氯喹抗病毒作用的主要机制4,此前发布的临床试验数据还无法令人信服5。同时,该药还伴随着较大的副作用(包括拉长心房扩张和收缩的节律导致猝死)。此前就有报道个别民众为了预防新冠肺炎,偷偷服用过量氯喹导致病危。

洛匹那韦/利托那韦是另一类抗病毒药物(HIV蛋白酶抑制剂),被批准用于治疗艾滋病。原本以为它们可能对新冠肺炎有效。但318日,《新英格兰医学》发表的一项临床试验结果显示,它们在抗新冠病毒的临床试验中表现不佳6

干扰素β-1α本来是用于治疗多发性硬化症的药物,因为有干扰流感病毒复制的作用而得名,能诱导细胞产生多种抗病毒蛋白,和提高机体免疫功能。在其他冠状病毒的治疗研究中,它需要联合利巴韦林或洛匹那韦/利托那韦使用,一些实验数据存在矛盾,且缺乏临床试验,因此目前并不建议在新冠感染患者身上使用

还有诸如利巴韦林、阿比朵尔、法匹拉韦、中药治疗以及一些支持性治疗(糖皮质激素、抗细胞因子或免疫调节药物、康复者血浆疗法)都是富有潜力的候选药物,希望通过严格的临床试验,为患者带去福音。

  曙光微现,道阻且长,我们守望胜利的同时,也该在疫情中反思自身。

反思自身

著名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曾说,“我们应当意识到我们的力量是有局限的,应当牢记,我们越是取得胜利,越是把传染病赶到人类经验的边缘,就越是为灾难性的传染病扫清了道路。我们永远难以逃脱生态系统的局限。不管我们高兴与否,我们都处在食物链之中,吃也被吃。”

我们不得不承认,人类的许多行为已经给自然造成了太多伤害:全球变暖、臭氧层破坏、极地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热带雨林被毁、湿地系统失衡等,迫使野生动物和昆虫进入人类居住的地区。加之现代文明的不断发展,足以在几十个小时之内把一种致死病毒带到全球任何地方,这无疑给了致命微生物感染人类并造成疾病大流行创造了广阔的契机。

对于一种新疾病,大多数人总会经历这样的思想过程:先是漠不关心,想着“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隔那么远,我可没那么倒霉!”;接着一旦疾病流行起来,影响到自己的日常生活,就会对感染者投以厌恶的目光和言语;然后是恐慌,抢屯物资、草木皆兵、惶恐不安;最后则以一种自欺欺人的逻辑,使流行病合理化,自己安然自得,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自然的惩戒。

我们在与病毒抗争的过程中有过丑闻,有过逃兵,但更多的是坚守在岗位上的勇敢的人:工作至生命最后一刻的医生、放弃年夜饭的工人、潜心研究的学者、捐钱捐物的好心人……,他们在如末世的旷野中,点亮了一盏、两盏、无数盏明灯,为人们带来心底的宁静。

被疫情阻隔,呆在家里好多天,我们也是时候停下脚步、反思自身,有哪些做得不对的地方,日后如何改正,才能不重蹈覆辙,未来更好前行。

展望未来

法国作家加缪在《鼠疫》中写到“鼠疫有其裨益,能让人睁开眼睛,逼人思考”,尤其“有利于一些人的思想升华”。这一场还未完结的疫情,可能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也有可能将深远地影响世界的经济格局、生态政策、公共卫生、医疗体系等等。

作为个人,我们应该觉醒,认识到大自然并不仁慈,我们与众多生物平起平坐,共享这个星球,我们要保持对自然的敬畏心,善待环境。

作为政府机构,要随时做好准备,重视医学、环境科学、公共卫生学、病毒学、细菌学、进化生物学和流行病学等等方向的研究,认识到与微生物的斗争将是一场持久且随时会以另一种面貌出现的战役,需要做好体系性的准备。

作者:姚峥嵘

资料收集:陈竟舟,刘亚欣,史筱靓,许宁沁(姓氏排名)

参考文献

1.   Song Z, Xu Y, Bao L, et al. From SARS to MERS, Thrusting Coronaviruses into the Spotlight. Viruses. 2019 Jan 14;11(1).

2.   Murphy, B.G., Perron, M., Murakami, E. et al. The nucleoside analog GS-441524 strongly inhibits feline infectious peritonitis (FIP) virus in tissue culture and experimental cat infection studies.Veterinary Microbiology 2018, 219.10.1016.

3.   Grein, Jonathan, Ohmagari, Norio, et al. Compassionate Use of Remdesivir for Patients with Severe Covid-19.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20; 10.1056/NEJMoa2007016.

4.   Schrezenmeier E, Dörner T. Mechanisms of action of hydroxychloroquine and chloroquine: implications for rheumatology. Nat Rev Rheumatol 2020.

5.   Gautret et al. Hydroxychloroquine and azithromycin as a treatment of COVID‐19: results of an open‐label non‐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ntimicrobial Agents-In Press 17 March 2020.

6.   Cao B, Wang Y, Wen D, et al. A Trial of Lopinavir-Ritonavir in Adults Hospitalized with Severe Covid-19 [published online ahead of print, 2020 Mar 18]. N Engl J Med. 2020; NEJMoa2001282.